梅派艺术的最忠实继承者

2016年04月28日 19:50 来源:财新网 作者:文|叶蓁
梅葆玖(1934-2016)京剧演员、梅兰芳之子

  文|叶蓁

  作家、话剧演员

  梅葆玖先生是梅兰芳表演艺术体系最忠实的继承者,最具权威的传授者和研究家。自1944年十岁生日时首次登台开始,在半个多世纪时间里,他对梅兰芳的声腔和演唱艺术做出了重要的贡献,数十年如一日保护和宣传梅派“移步不换形”的艺术理念,获得了广大观众的一致认可。

  他对今天京剧的继承和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,正式授徒四十余人,培养扶持出以李胜素、董圆圆、胡文阁(惟一男旦弟子)为代表的梅派艺术第三代接班人。他也殷切关心着第四代男旦的发展,曾赠送梅派学者吴迎的作品给年仅七岁的梅派青衣巴特尔,叮嘱他“认真学好知识,认真学戏,梅派艺术博大精深,文化的底蕴尤为重要”,一如他的父亲梅兰芳先生曾经对他的教诲。

  梅葆玖1934年3月29日出生于上海思南路,是京剧大师梅兰芳的第九个孩子。他们为这个最小的宝贝取名为“葆玖”,愿他平平安安,幸福长长久久。

  梅兰芳教育子女的理念非常开明。他让孩子们接受传统教育,也要他们上洋学堂,学习英文、法文。梅葆玖曾就读法国天主教会学校盘石小学,后进入上海震旦大学附中,受到的教育在那个时代里是相当多元、开放的。

  梅兰芳并不刻意培养孩子们成为自己的接班人,而是让他们去追寻自己的兴趣,充分发展。在这些孩子中,数梅葆玖对京剧最具禀赋,无论形象气质还是行事做派,都与梅兰芳极为相似。于是梅葆玖九岁时开始正式学艺,攻青衣。十岁那一年,他与父亲合作了人生中的第一出戏《三娘教子》,饰演薛倚哥。

  1950年6月3日,为工人募捐义演,父子合演全本《虹霓关》,轰动上海。头本是梅葆玖主演东方氏,二本是梅兰芳主演丫环。17岁的小夫人,57岁的老丫环,引为菊坛佳话。

  次年,梅葆玖正式加入梅兰芳剧团,走向市场。其处女作是在武汉,大轴是梅兰芳的《贵妃醉酒》,前面是梅葆玖和王琴生的《武家坡》、魏莲芳和碧秋云的《樊江关》、刘连荣的《清风寨》。自那天起到1961年8月8日梅兰芳去世,梅葆玖随梅剧团,大江南北,遍及天下,演出场次平均每年110到120场。父亲去世后,他接过梅剧团的大旗,直至近八旬高龄时仍担任北京京剧院梅兰芳京剧团团长。

  在从艺的六十余年里,梅葆玖演出的梅派本门剧目及青衣、闺门旦、刀马旦、传统剧目120余出,在昆曲等诸行当技艺方面均有着极高的造诣。除1965年到1978年期间无戏可演,“文革”前他的代表剧目有《苏三起解》《玉堂春》《二进宫》《天女散花》《三娘教子》《春秋配》《游园惊梦》等,“文革”后则有《霸王别姬》《贵妃醉酒》《穆桂英挂帅》《太真外传》《生死恨》《宇宙锋》等,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艺术享受。

  舞台之外,他担任政协委员二十多年,担任中国戏曲学院和上海戏曲学院名誉教授。2009年,他被世界艺术家协会授予“艺术大师”和“终身成就奖”;2012年,获“世界和平大使”奖章。

  于我,梅葆玖先生更是长辈与忘年交。知道他特别喜欢小动物,每每他同父亲一起出差回京,我便会抱着自己的小狗在我家楼下等候。车内的梅先生略显旅途的疲惫,但每次看到我抱着小狗出现,他便立刻展开孩子一般的笑颜,眼睛也格外明亮起来。在父亲和司机搬运行李之际,他会一边抚摸着小狗一边和它打着招呼:“今天好吗?吃了什么好吃的?”每次我们一起吃饭,我也总要问问梅大大:“家里的小狗和猫咪们好不好?”他就会像谈起自己的孩子一样开心地聊很久。大家给他夹菜,他会偷偷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巾,把自己爱吃的东西留出一半包起来,笑着对大家说:“熊熊最爱吃这个,回去给它用水煮一下……”今年3月,他因支气管哮喘去医院复查,医生提醒他:“梅先生,您呼吸道过敏,不能再养猫了,要避免和它们接触,否则病情会加重。”他依然是微笑着,慢慢抬起头说:“它们都那么老了,您让它们去哪儿呢……不跟着我,我怎么放心呢……”

  在我眼中,梅葆玖先生的生活是非常平凡简朴的。前几年身体状况好时,他短途出门还是以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。他一生秉承着爱的信念,热心慈善公益,对周围人也尽显关爱之心。他自己十几年都很少添置新衣,认为衣着干净得体就好。但当他得知自己居住的街道上一位环卫工人无力支付住院费用时,会亲自拿钱交到对方手里:“不够再问我要,治好病要紧。”

  2016年4月25日,梅葆玖先生因支气管痉挛窒息抢救无效,于北京协和医院离世,永远告别了他所热爱的舞台与依依不舍的人们。还记得2013年他以近八旬之龄在香港完成了人生中又一次辉煌的演出——《凤还巢》中最后一场,现场经久不衰的掌声见证了这位艺术大师60多年的艺术人生。■